Joseph Campbell 在『千面英雄』一書中,探討千年來存在於各文化中的英雄典型。他發現古今中外的英雄的特質,在於自我的覺醒,他們都必須經歷啟蒙的過程。模式通常是先獲得一種召喚(call),它可能來自外在的實體世界,也可能是內心的渴求。為了呼應這種召喚,於是他從原本平凡的世界出發,義無反顧的踏入了陌生又危險的境地。在途中他必須面臨各種考驗,可能單獨面對,也可能得到高人協助。最後,他要迎戰最關鍵、最艱困的戰役。如果他能活著回來,他一定帶回某種特殊的禮物,那就是自我的覺醒。於是他以全新的自我,回到了原來的世界,造福無數的蒼生。Campbell 分析這樣的英雄行徑,並把它分成三個主要部分: 1)出發 (departure) 2)啟發 (initiation) 3)回返 (return),他並舉出希臘神話中的普羅米修斯,宗教的佛陀、耶穌等,認為他們都符合英雄的條件。本文擬採用Campbell對英雄的行為分析,闡述『英雄』一片中所展現的英雄要素。

由大陸導演張藝謀所執導『英雄』,主角包括李連杰、梁朝偉及張曼玉。而其中符合英雄行徑的就是李連杰所飾演的「無名」。故事背景發生在戰國末年,強大的秦國欲併吞六國,而長空、殘劍、飛雪是趙國三大刺客,武藝高強,屢屢行刺秦王,令秦王膽戰心驚,遂下令抓拿此三刺客,並頒布命令,得刺客武器獻秦王者,得賞金、封侯、並在大殿前與王對飲。無名得知此訊息,便一一取得三位刺客的武器,獻給秦王,與之對飲。在對飲的過程中,這三位刺客的真實面貌逐一被揭露,最後無名的真實身分亦暴露,原來他才是真正的刺客。在這故事中,無名的英雄行徑,可以應用Campbell所分析的三部分來闡釋。首先是英雄的出發。無名原是趙國人,雙親都被秦王所殺,從小遂被秦人收養,被當成秦國人。他悟性高,當他練成天下絕技,劍法之快無人能及時,便想殺掉秦王,為父母報仇。英雄的出發一定受到某種感召,而無名正是因父母慘死的感召,離開原本平靜安逸的生活,踏上行刺的冒險之路。英雄一旦出發,在途中就會遭遇種種難關與考驗,這些終將成為他獲得啟發的助力。無名在這個過程中,得到的是長空、殘劍、飛雪的援助。而要得到此三人的信賴,他必須證明自己武藝的高超絕妙,於是考驗就此展開。擊敗長空用的是棋與琴;琴音的高低起伏隱含著雙方的肅殺之氣,棋子的布局代表兩人的戰略心防。高手過招,不需殺個你死我活,只需在意境中完成。無名在虛空的意識中和長空比劍,結果是略勝一籌。於是他得到長空的信任,進而把生命交給他。長空在眾人的注視下,讓無名刺了一劍而倒下,目的是讓無名取得秦王的信任,進而得以行刺秦王。英雄惺惺相惜,莫過於此。過了第一關,無名還需要殘劍與飛雪的幫助,才能完成這項任務。飛雪乃趙國將軍之女,其父也是被秦王所殺,所以她和無名一樣,為報家仇誓殺秦王。殘劍武藝高超,和飛雪是一對情侶,他胸懷大志,以天下為己任,和飛雪聯手刺殺秦王的目的,不是為了個人的恩怨,而是想要成就一個和平的世界。就在一次近乎成功的刺殺行動中,他突然領悟到秦王不能殺,因為只有他才有能力與魄力,讓紛爭的天下得以統一。所以他的劍,輕輕的劃過了秦王的脖子,沒有取走他的性命。當無名來到此二人面前,展現了他的絕技,也得到了飛雪的信任。她和長空一樣,將自己的生命交給無名,讓無名的快劍刺穿自己的身體而倒下。殘劍在無名的任務中,給了最具關鍵的協助。他用書法開啟了無名的智慧,讓他知道書法與劍同一意境,字即是心,可以表達做人的道理,可以像劍一樣,改變世界。殘劍在無奈中把劍賜予無名的時候,在地下寫了兩個字: 天下。他要告訴無名,一人之苦,與天下人之苦相比,便不再是苦。唯有停止戰亂,一統天下,所有人的苦才能消失。這兩個字帶給無名極大的震撼,也扭轉了英雄的命運。另外成就這趟英雄之旅的人,就是秦王。他從殘劍所寫的『劍』字中,悟出了人生的道理。劍的第一層境界,是人劍合一,劍即是人,人即是劍,能達到這種層次的人,即便手中握著寸草,也可以把它變成殺敵的利器。第二層境界,則是劍在心中。此時的英雄,手中雖無劍,但憑赤手空拳,亦能以劍氣殺敵於百步之外。但英雄的最高境界卻在於手中無劍,心中亦無劍;那便是不殺、和平,以大胸懷包容一切。秦王的開悟,給無名的英雄之旅,畫下了句點。無名知道,今後秦王將成就一統天下的大任,因為他體認了和平及包容一切的道理。

刺客「無名」的行徑,統攝了神話英雄的三要素: 1)出發 (departure) 2)啟發 (initiation) 3)回返 (return)。一般英雄的回返,都會帶回特殊的禮物,不管是有形的戰利品或無形的智慧。無名亦然。他的回返不是一般英雄的衣錦還鄉,而是悲壯的葬禮。一具冰冷的屍體,代表他的覺悟。那就是分崩離析的世界,須要強大的帝國來統一。他的犧牲,如果能給百姓帶來安定的日子,那就是英雄最大的成就。斬妖除魔之事,和此英雄行徑相比,真的是太膚淺了。一個真英雄應該像無名這樣,具備智慧,才能成就大事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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